冬季高冷的青藏线骑行

前几天的北京应该把大家都冻成了狗,据说最低温度降到了-17°,加上嗖嗖的冷风,户外走个几分钟都感觉自己像死掉一次一样。但让我费解的是自己如此之低的御寒能力是如何挺过当年那段挑战人类极限的旅程的?

四年多前我非常荣幸的有机会走了一次青藏线,唯一的遗憾是季节十分不妥的选择了冬季。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挑战极限而去特意选择的这个季节,只是因为那年从北京骑去伦敦如果不走西藏将会面临更为不可直视的俄罗斯的冬天(亚欧北线),连拿破仑和希特勒都倒下了,我想我应该成功不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翻过短暂的冬季西藏后到温暖的尼泊尔、印度更为妥当(亚欧南线)。

青藏线上的野生动物

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骑过了不少地方,什么美国啊、欧洲啊、东南亚啊,也算是一个小有经验的骑行者,所以在格尔木正式开始翻越青藏高原之前我已经做了一些预估,比如寒冷、高反等,但当你真正开始之后你会发现当时自己的预估很傻很天真。

所以今天在这个相对寒冷的北京但非常温暖的室内来和大家聊一聊2011年底的不堪回首的冬季青藏线往事吧。

极度严寒

严寒是在我的预估范围内的,基本上是白天-20°、夜间可以降到-40°左右的样子。听起来真的很冷,但也不尽然,当一路都是骑来时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已经慢慢适应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并不存在突然从夏季给你带到了西藏冬季的那种强烈的反差感,所以被我当时预估的最大的敌人现实中并没有那么的可怕。但也不能说不可怕,即便对自己没有伤害也会对其他的东西有伤害,比如身上所带的一大半的18650充电电池全都被这种极寒气温冻爆了!

冬季的青藏线

高反

对于第一次去西藏的人可能高反这个词是给人心理压力最大的,因为在之前你从来没有过高反的经验只能听去过的人口述会是一种什么体验,听完后给自己带来些更大的阴影。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畏惧感,因为2006年的时候我骑车走过滇藏线,知道在海拔5000米时候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不过青藏线与滇藏线有些不同,滇藏线海拔起落比较大,同一天内可以从低海拔的地方爬到海拔5000米左右的垭口然后当天下到下一个低海拔的城镇,能高反的时间可能就是在爬升中的那几个小时,只要当天下山身体就基本适应高海拔环境了,之后再翻下一座山时也就不太会有什么不适的反应了。

但当时面对即将要走的青藏线并没有像滇藏线那种大起大落的海拔,到了4000米以上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大起伏了,一直在4000-5000米这样的海拔高度骑行了,当然好处就是没有像滇藏线一样的长距离的大陡坡,总体来讲是缓上缓下的坡度。

以上这些是出发前的理论知识告诉我的,但很多实际情况是你预见不到的。当出发后翻到不冻泉的那天晚上我高反的十分严重,一整晚没睡着,平躺的心跳基本上是每分钟110-120下,睁着眼睛迎接了第二天的第一缕曙光。当然起床后根本没有体力,所以就又在不冻泉这个小地方再停了一天,但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晚上还是一样的情况:高反的睡不了觉!

面对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老了,毕竟上一次滇藏线已经是2006年的事情了。但我发现也并不一定,因为那一路都带着一只半路收养的小狗,骑行时候就把他塞在衣服里,同伴给他取了个性感的四川名字叫宝气。宝气很年轻,但他也同我一样两天两夜睡不着,每晚都要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骑行中的宝气

海拔5000米左右的中华田园犬

回复关键词【宝气】查看“越来越多的旅行狗”

当然问题就来了,为什么高反会这么严重?之后在和当地藏民聊天的时候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据藏民说因为冬天时植被都枯萎了,所以冬季的氧气含量是夏季的30%。听完这句话后突然顿悟了一样,然后藏民大叔接着说,你可以观察下路过的货运卡车,他们基本都是挂一节车厢的,要不就是货物的重量减半,因为这种氧气含量如果再挂和夏天时一样重的货物的话汽车是根本爬不上冬季的青藏高原的。然后我又接着问藏民有什么解决办法没?他们说其实很简单就是撤到格尔木恢复两天再回来就没事了。


2011年时不冻泉的扎西商店的样子。

下撤格尔木

于是在到不冻泉的第三天早上我把所有行李留在不冻泉之后搭了辆过路的顺风车下撤回了格尔木,这次下撤之后得到了两个回报:第一个是当我再次回到不冻泉的时候真的一点高反都没有了,而第二个是我遇到了另一个正在向拉萨进发的骑行者。

真的很难想象在这个季节还会有第二个人做着同样傻逼的事情,其实在一个月之前我也遇到了两个从拉萨骑过来的人,他们正好是反方向所以一个月之前我也知道了现在青藏线有多冷了,一个是饭饭,一个是汪宽。

一个月前从拉萨下来的饭饭和汪宽

当然现在这个哥们和饭饭和汪宽有些不同的是感觉他没什么装备,一身夏季的衣服就来了冬季的青藏线。他叫小A,一个来自香港的帅小伙,来青藏线之前刚刚结束了第二次的环台湾骑行,所以没什么准备就到了西宁开始了骑到拉萨的旅行。

第一次遇到小A

当你得到本应该是你一个人出现在这条公路上时突然又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有点像《小小英国人》里那个gay,他一直号称自己是那个城镇里唯一的gay并以之自豪直到有一天突然出现了第二个gay后他癫狂了。当然我并没有发疯反而还是很欢迎小A的出现,因为至少之后有个伴儿了,正好那时候小A刚从格尔木出发,等我回到不冻泉后就能一起向拉萨进发了。

回到格尔木后住在巴特青旅,据说巴特现在又选了新地方更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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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敌人出现了

回到格尔木休整两天后正好小A到了不冻泉,小A真的环完台湾过来什么都没带我就分给了他一些御寒的衣物后我们就一起出发了。

和小A出发的第一天,不冻泉的扎西家族的商店和旅社。

冬季青藏线上最强大的敌人在我们出发后终于出现了,这就是风。对于骑行者来讲风无疑是最影响速度的,而对于长途骑行者来讲风阻会更大,因为我们骑的不是一辆空车,而是负重满满、驮包挂满全车的自行车。


我和小A的装备

其实从西宁开始时就已经起风了,尤其到格尔木之前的那段戈壁风也是不小的,比如拿我自己来说,如果空车骑行巡航20的话,负重后大概15,然后风大一些基本就是7-10了。那时候你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一路你都会想如果没有风多好,怨念越来越重影响心情,但当你骑了冬季的青藏线后以后对风基本就不会再有什么怨念了。

从不冻泉到五道梁的风已经很大了,比如第一天小A在前面骑我就亲眼看到他被风吹翻了。当然那时候我们对于大风的经验还不足,之后就少有摔车的经历了,因为从五道梁之后青藏线的风已经不会再给你摔车的机会了:五道梁之后的风已经大到你根本不可能骑,只能推车前进了!

印象中风最大的一天是到沱沱河之前,印象中好像是10级?真的不要说骑车了,推车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这种大风的环境中呼吸都变得很难,明明空气就在这里,但总感觉被风吹走了,每喘一口气都显得越发珍贵。而且更可怕的是有些路段是沙石很多的,被这种大风吹起来,不要说睁不开眼了,打在脸上就像被针尖一直刺着……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此种路段相对比较少,否则人是会崩溃的。

所以最严肃的问题就来了,那在大风中推车的速度会是多少?答案是每小时只能推1公里。

正常人步行的速度大概是每小时4-5公里,而真正在这种环境中推着车走最多最多可以达到4公里的时速,也就是说和步行速度一样,但我们不可能做到持续推一个小时,真的做不到……基本上是没推多远就要在相对背风的路基处休息很久,身体真的扛不住这种猛烈的大风的强度。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内我们实际推车的时间是15分钟,而其他45分钟是躲在某个背风的地方休息。而且青藏线不像滇藏线,青藏线是非常开阔的高原,根本没有背风的地方,即便是路基下面也是十分强大的风,只能说相对较小。


能看到远处的沙尘暴吗?

可能我的语言还是描述不出来这风到底有多强,那就举个例子吧。在马上就要到唐古拉山垭口的时候会有一段很短的之字形的路,骑过的朋友可能会有印象。这段之字形的路首先是下坡然后是上坡,下坡时正好赶上正逆风,那时虽然是下坡但要拼了命的使劲踩才能走的动;而转过弯去的上坡却反而不用骑,一下子就被风吹了上去……可想而知这10级的风到底有多大了吧?


唐古拉山口

虽然风大的出奇但有一点是非常非常幸运的:风并不是刮一整天而是每天中午大概12点准时起,一直刮到太阳落山甚至更晚。在没有风的时候除了比较低的气温外真的是非常完美骑行环境,当然还有就是要适应了30%含氧量的高原的环境后。


从这个骑行姿势可以分析出来风是从左边吹来的

 

这个时节其实还有一点很不同于夏天就是冬季的日照时间较短,所以真正能骑行的时间是比夏天少不少的,这就逼迫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冬令时+起大风前)挤出来更多的时间,而最好的策略就是日出前一小时出发(不可能再提前了,如果你感受过-40°的酸爽)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猛骑到中午起风时,因为起风后到太阳落山的这6个小时只能苦苦的推出来6公里。

 

在日出前摸黑骑车确实挺冷的,但当太阳出来后就舒服很多很多了,不过当第一次停下车看到对方脸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一个小时以来呼出的气都结冰了,这给来自香港没见过北方严寒的小A带来了不少兴奋感。

我的帽子周围都是凝结的雪霜

 

小A性感的长睫毛上挂满了冰柱

所以在每天中午12点前环境基本还是不错的,必须要在这几个小时内尽快赶路,只可惜冬天的白天比夏天短。然后从12点到太阳下山的这段时间就会突然变成乌龟的速度前进,如果不幸的在天黑后还没赶到目的地,那还要摸黑再骑一个小时。而且只能是再骑一个小时,因为天黑后的骑行就像日出前,非常的冷。记得到索南达杰的那天在天黑后骑了一个小时,进屋的时候腿和脚的关系就像是穿着滑雪鞋一直从固定器上脱不下来的感觉。

青藏线总体的路况是相对平缓的坡、全程的柏油路、空旷的高原风景,应该是几条入藏线路中最容易上手的,虽然是同一条青藏线,但由于季节不同很多夏季的优势反而成为了最大的敌人,比如空旷的高原让我们没有一点地方遮风弄得自己痛苦不堪。

好像是唐古拉山兵站的超市加旅店。

更多的奇葩

虽然在冬季的时候已经很少有旅行者了,但严寒还是挡不住奇葩们的脚步。

1、精神失常的人

前前后后遇到这个精神失常的人有三次,第一次是刚出格尔木的时候遇到的他,个子不高但身上背了特别多的行李,被子啊、褥子啊……基本就是在外打工的人的行头,但他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冬季的青藏线上;第二次是和小A结伴后的某一天的上午又遇到了他,然后我们停下车给了他块士力架然后发现他确实是精神失常了,因为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一样的不作答也没有什么反应;而第三次是在某个晚上,我们住在了某个保护站深夜11点钟这哥们突然敲门进来讨水喝。遇到这三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了,也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当然从这里也不难看出来我们被风吹的有多慢,一个徒步的人都能让我们前前后后的遇到了三次……

2、朝圣者

每年夏天从藏区各地叩拜到拉萨的朝圣者非常多,但意想不到的是在冬季还有很多。尤其是过了安多之后越来越多了,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有信仰的人对精神世界的向往。

一步一叩向布达拉宫进发的朝圣者

3、又一个骑行者

在到拉萨前最后冲刺的那天我们终于又遇到了一个骑车的人:野猴不死,一个个子小小的广西男孩,有幸在一起骑了最后一天到达了拉萨。

这一路遇到的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骑行者:野猴不死

4、拉漂们

在北京有北漂而在拉萨也有着一群拉漂。很多人之前都是志同道合的网友,没想到最后大家都鬼使神差的聚到拉萨开始了新生活。

2011年年底到拉萨的时候正值渔夫同学的邦达仓大院收尾,于是成为了邦达仓的第一批体验者,目前邦达仓已经成为了拉萨最富盛名的旅店了,已经不用再在这里安利了。

住了几天邦达仓后又去了混子哥哥的殊途同归,而现在殊途同归又在泰国的苏梅岛开了第二家分店,玩的不亦乐乎。混子哥哥的微信:277393818

那时候海怪和小休还只是在拉萨工作,而现在他们的深夜食堂已经成为了去拉萨的食客们深夜睡不着觉必去的餐馆。

还有黑爷,这位在拉萨漂泊的音乐人那时候还开了个叫做“中国人民发财客栈”的客栈,结果并没有发财倒闭了,但意想不到的是和混子的殊途同归一样,后来“中国人民发财客栈”居然神奇的在泰国的清迈火了!还起了个英文名字叫“yellow house”,去问问那些去过清迈的姑娘们肯定都在“中国人民发财客栈”住过,从她们嘴里肯定能问出更激情的故事。而目前黑爷已经成为了拉萨第一音乐人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把第一家店开在拉萨后第二家店都选在了泰国,可能是因为拉萨的淡季正好是泰国的旺季吧?

还没有开业时邦达仓的屋顶,可以看到布达拉宫哦

5、一期一会的兄弟

在沱沱河镇的小餐馆吃饭时旁边的藏族帅哥过来和我们凑热闹聊天,还给了我们一些新鲜的牦牛肉吃。当时聊得挺开心就加了微信。

藏族帅哥在分我们牦牛肉

其实要是不写这篇文章我估计都忘了加微信这个细节了,有些时候当你看到老照片就会想起那天发生的很多具体的小细节,于是找到他微信后我就给他发去了当时拍的他孩子的照片,结果没多一会就收到了回复。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想想还真的挺温暖的。

藏族大哥的孩子长大啦!

最幸运的事

虽然严寒、高反和大风一起出现非常的不幸了,但最幸运的是没有遇到大雪,在翻唐古拉山的那天赶上了零星的路面雪,卡车过来后吹起的雪花吹进眼里的感受不比沙石带来的酸爽感降低多少。之后在出那曲的那天下了雪,不过第二天就停了。


遇到雪路的一段出现在翻唐古拉山时

越来越模糊的记忆

虽然亲历了这段旅行,但记忆反而越来越模糊不清了,比如有一天我和小A讨论是否在一个地方停留了没有,小A说我们在那里只是停了下之后就出发了,但我印象中是我们在那里住了一晚上,于是我们各自找了证据说服对方,但谁都没有说服的了谁。

可能是因为青藏线的风把我们的记忆都吹得支离破碎了,有点像现在每天看朋友圈分享的文章,都是碎片化的东西,已经根本连不成一本架构完整、脉络清晰的书了。

唐古拉山前

更细节的西藏

其实我也不想经历如此悲催而恶劣的骑行生活,但无奈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如果从这个层面想悲催的事情就可以变得乐观一些了。

夏季一天的路程在冬季时基本是需要两天完成,如果把一天的行程截为两天的话中途是不存在一般攻略会标注出来的城镇的,所以我们当时的多数情况是要在一般夏季的骑行者不会停留的地方住宿,这也就有机会让体验到了青藏线上藏民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冬季尤为艰苦。比如说水,是需要自己背着水桶凿冰取水的。

青藏线沿途的村庄

 

藏民家

冬季藏民凿冰取水,纯天然哦

更多的收获

除了更了解藏民生活外,可能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小A。如果没有认识小A一路同行的话,我估计最多最多到五道梁也就搭车走了,结果认识了小A就只能苦逼的一起骑到了拉萨。


住在藏民家吃大肉

小A本来的计划是骑到拉萨后就要回香港工作了,但可能是大家的脾气比较合得来就又一起继续骑了,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越骑越远,最后我们于2012年9月一起骑到了英国最西端的Land’s End(大陆尽头)结束了这次长达一年的旅行。

会摄影的男孩运气都不会太差的

旅行结束后小A回到了香港找到了份不错的工作,而我回到了北京后认识了赵小明然后很偶然的做起了“不死骑”。但没想到一年后的2013年小A又要去澳大利亚骑车了,更巧的是正赶上不死骑第一代的Overlander出货了,结果小A和另一个香港好基友就买了两辆Overlander又去了澳大利亚骑车了。

小A的澳大利亚之旅

小A和香港好基友用了几个月时间骑了小1万公里环了半个澳大利亚之后又来了北京找我们玩,然后我答应小A放假一起去老挝在骑一骑,连老挝的签证都办好了但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假期。结果小A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开始了在不死骑的创业之路,结果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去成老挝骑车。

总之这次冬季青藏线是我一生中最苦逼的一段旅行,不期而遇的遇到了小A然后越骑越远,结束完旅行后小A又成了不死骑的初期消费者直到现在成了合伙人,人生有时候就这么精彩。

宝气的价格一路飙升,在藏区已经有藏民出到了200元,中华田园犬的骄傲!

 

bos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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